日前,德国老牌主流媒体《时代周报》发表了一篇措辞深刻且极具警示意味的评论文章,直击欧洲政经界的核心痛点,文章的开篇就指出,作为德国汽车工业的代表与支柱,宝马今年的全球利润率可能将暴跌至仅存的1%。这意味着,这家曾经享誉全球、坐享高额溢价的德国豪华车企,今年将面临几乎无利可图的窘境。而导致这一产业困局的根本原因,正是其在中国市场的传统核心业务出现了大幅滑坡。宝马的利润危机,实际上揭示了整个欧洲制造业正在经历的结构性阵痛。
长期以来,欧洲主流舆论在国际贸易和产业分工中,始终保持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心理优越感。在过往的认知体系中,中国常被标签化为低成本的代工厂,而高附加值、高技术门槛的工业品,才是欧洲企业的核心优势。但事实上,目前中国对欧出口正迅速逼近欧洲对华出口额的三倍之多。与此同时,中欧之间的贸易逆差还在以每天10亿欧元的速度不断扩大。

更让德国精英阶层感到焦虑的是,中国出口结构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大量涌入欧洲市场的中国制造,已经不再是传统的轻工业品,而恰恰是欧洲曾经自认为技术领先的核心工业领域。面对这种全方位的产业压制,德国基社盟高层、欧洲议会党团主席曼弗雷德·韦伯发出了严厉的警告:“要么我们立刻反抗,要么中国就会彻底摧毁我们的部分工业。”
正是在这种工业根基遭到动摇的集体焦虑下,最近在布鲁塞尔召开的欧盟首脑峰会,实际上演变成了一场关乎欧洲产业命运的紧急救防会议。一方面欧盟希望继续寻求与中方的对话渠道,另一方面又责成欧盟委员会重新评估并盘点现有的贸易保护工具,并希望在今年10月份前制定出新的应对举措。
会后,德国总理默茨于另外10个欧盟成员国首脑共同签署了一份联合声明,明确提出要“结束对中国长期野心的天真认知”。不过话虽如此,但默茨的对华政策却呈现出一种制度防御和现实妥协相互交错的矛盾姿态。他延续了西方的传统叙事,将中国的新能源等产业的系统性优势归咎于所谓的“不公平竞争”,指责中方通过汇率机制、巨额的土地与贷款补贴垄断全球市场;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中国确实比我们更优秀,那我们就必须加倍努力,让自己重新变得优秀。”
默茨这种既批判现状,又承认差距的矛盾姿态,恰恰折射出当前欧洲在面对技术反超时的清醒与无奈。从客观的地缘经济学视角来看,欧洲舆论普遍炒作的“中国作弊论”,本质上是对自身竞争优势丧失的一种心理代偿与制度归因偏误。欧洲制造业真正面临的核心困境,在于其自身难以承受的绿色能源成本、繁琐又低效的监管体系,以及在数字化革命中的战略失焦。

长期以来,以大众、宝马为代表的德国汽车巨头以及大型化工垄断企业,在中国市场获取了其全球利润的30%至40%。为了保护这一庞大的既得利益,这些大企业在过去始终是德国乃至欧洲对华推行保护主义政策时最大的反对者与博弈力量。如今,随着中国本土车企完成了跨代际的技术跃迁,宝马们利润率暴跌的事实,给予了这些德国企业和德国政府以沉重一击:仅凭过去的自由贸易就能在中国躺赚的时代,对欧洲企业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
既然“德国制造”的传统溢价已经无法维系了,那欧洲能否效仿美国,即通过对华采取加征高额关税的惩罚性策略,来迫使中国就范呢?对于这个问题,德媒给出了明确的否定回答。因为和资源禀赋相对充裕的美国不同,欧洲的工业体系高度依赖全球化的资源配置和供应链流动。如果欧洲强行采取全面的市场排他政策,那么欧洲的产业将迅速面临断供危机。
从生产电动汽车不可或缺的稀土、关键半导体材料,到支撑社会平稳运行的绿色太阳能光伏组件与核心零部件,欧洲对中国产业链的系统性依赖早已嵌入其工业骨骼。此外,在诸如汽车电池和智能座舱等引领汽车行业未来的核心技术上,中国企业已经实现了从追赶到引领的身份转变。如果彻底切断与中国的市场及技术联系,欧洲工业不仅无法实现追赶,反而还会在技术的代际更迭中陷入永久性落后。
在这种“离不开又打不过”的结构性矛盾中,欧盟开始转而推行一种兼具政治叙事和实用防卫的双轨制。一方面,欧洲精英需要通过在意识形态和贸易规则层层面对中方进行系统性批判,以此为在本土建立保护主义壁垒筑牢政治与道德合法性;另一方面,欧盟委员会又在加速构建所谓的“贸易防护工具箱”,包括缩短反补贴和反倾销调查周期,以及计划出台“欧洲制造”的严格准入标准,旨在从源头上将非欧洲本土制造的产品排除在欧盟巨额的绿色补贴体系之外。

然而,这种以牺牲效率为代价、充满政治算计的防卫工具箱,是否真的就能逆转欧洲工业的整体颓势呢?中欧之间不断拉大的贸易逆差与产业效能代差,其底层逻辑并不是由于所谓“规则阴谋论”,而是一个在繁琐监管与傲慢中逐渐失去核心创新动能的守成者,在面对一个积极进取、研发投入巨大且全速奔跑的新玩家时,必须付出的地缘经济学代价。
在这场博弈之中,欧洲并没有筹码打一场全面排华的贸易战,也没有时间等待渐进式的复苏。它唯一的选项,是在全面承认自己的落后之后,做出一次真正的制度性反思。但可惜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欧盟连这一步都还没有勇气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