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影:古巴岛好比一把剑,直捅到鲁比奥的心里面

“我们平白地到此萌发,我们在这红尘里抽芽。难道我注定要这样死去吗,一如那些飞落的残花?难道我的名节也将消灭,我在人间的记挂将不复存在吗?

我们平白地到此含苞,我们在这红尘间吐萼。朋友们请各自挥洒尽兴哟,今日便在此相拥吟哦。纵使穷尽了无垠的荒漠,他们也不能杀扼我们的花与歌……”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了它。

自今年1月特朗普团伙携委内瑞拉突袭之威宣布古巴构成“异常且特殊的威胁”、将对古制裁升级到古巴全部石油进口渠道至今,已是整整半年过去了。

每天的太阳一落入大海,古巴的城市乡村陷入完全黑暗,只剩海面缥缈散碎的星光和房梁蜥蜴有规律的嘶鸣;哈瓦那老城街道上来不及清运的废墟成堆,一些大街偶尔有车灯被当成光源使用,沿着在无边黑暗中极其刺眼的光线,能见到国营蔬菜摊外已被翻过多次的垃圾桶。

在中国光伏电站还未铺开、或配套储电设施未到位的地方(目前仍占绝大多数),古巴的早产婴儿死于有保育箱的产房,外科病人死于有无影灯的手术室。

与2021年他们自主研发了多种新冠疫苗、却只能靠北美民间捐赠获得足够一次性注射器的局面相似,他们研发的主权AI智能体SocIA和开源小语言模型(由于硬件比我国更加受限,古巴即使停电前也无法部署大语言模型)——Cecilia,由于电力不足,前者目前根本无法维持官网在线,后者也无法提供任何公有API服务、运营一个官方聊天机器人、甚至维护一个本土分发渠道,只能挂到美国开源仓库上供用户下载部署,兼作一种骄傲的象征。

在特朗普这轮极限施压带来的一切困境中,英雄的古巴党和国家新一代领导集体和全岛人民,在劳尔等老革命精神感召下,以极其顽强的意志力守望相助、一直生存到今天,让鲁比奥、克鲁兹和盘踞迈阿密的一小撮精神还乡团大失所望。

然而,马克思主义是唯物的,老革命们烈火般的精神生于物质,也终将归于物质。6月21日,曾在72年11个月前参与攻打蒙卡达兵营的拉米罗·巴尔德斯·梅嫩德斯司令员在封锁中病逝,享年94岁零两个月。

考虑到已知最后一位健在的(无军职)革命年代司令员——何塞拉蒙·马查多·文图拉未参加蒙卡达起义,如今步入95岁高龄、被特朗普政权“起诉”的劳尔·卡斯特罗,很可能已是1953年7月26日那场拉开轰轰烈烈“古巴革命”序幕传奇的最后一位亲历者。

“世上有朵英雄的花,那是青春放光华。花载亲人上高山,顶天立地迎彩霞……”图为2016年12月4日,劳尔亲手将菲德尔送入墓穴中

当周一的第一道朝霞将金红光辉洒满神州赤县的时候,地球背面西五区的古巴岛,今年这个他们注定无力纪念的“7·26”纪念日还没有过完,美丽的哈瓦那还深埋在未央的长夜里。

蒙卡达起义七十三年过去,承继“七二六运动”精神的古巴革命和古巴共产党,如今除众所周知的美国封锁外,还面临着什么样的内外局面?在这个价值观走向多元、前三十年国际主义理想似乎日渐蒙尘的年代,古巴的历史和现实能告诉我们什么;当我们能更清晰看到这个国家的全貌,我们以自己的面貌和身份,又应当如何看待和对待它?

这些话题,是本文想在一些新闻事件基础上,挂一漏万、粗浅提及的。

两份文件:古巴改革与美国“报告”

吃的高粱米呀,铺的是蒲草;穿的、衣服、是谈也谈不到,冷热是一套。无钱不开饷呀,枪支是土造;吃苦、耐劳、是同志慢慢熬,同志们辛苦了……

今天的古巴,已不再试图引核武器入领土、训练拉美游击队,或者派远征军到非洲;古巴革命军从1980年代拥兵数十万的美洲第二大武装力量,已缩编到现役员额不足5万。即使在特朗普治下自身面临“忠诚度”威胁的五角大楼,在今年3月的报告中仍被迫承认,未发现古巴拥有对美国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军事能力,不认为它单独构成任何不稳定因素。

然而,如今窃据美国联邦大印的两个“佛州男子”妄图搞垮社会主义古巴的毒瘾,是连伊朗的泥潭也无法抑制发作的。

今年5月,中情局头子拉特克利夫带上一名双手沾着古巴驻委内瑞拉警卫人员鲜血的战犯特工飞往哈瓦那,像小孩炫耀卡牌一样把他展示给一些古巴干部,然后放话称,只要他们发生“根本性改变”,美国就“准备”大发慈悲、施舍一些“经济和安全合作”。

这次聊天是如何结束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拉特克利夫回美仅仅几天后,托德·布兰奇就随便找个借口“起诉”了早已退休多年的劳尔,仿佛想找回某种面子。进入6月,鲁比奥又对古巴派往第三世界的医疗队员施加了特殊制裁,宣称他们是受古巴政府压榨的奴隶劳工。

随着古巴石油封锁进入第六个月、特朗普政权在伊朗的军事冒险惨败收场已成定局,旷日持久的美古僵局一度似乎出现了新变化。6月17日,在第十届全国人大第三次特别会议上,古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古巴总理马雷罗代表劳尔大将和迪亚斯-卡内尔主席,向大会报告了以“古巴经济社会模式战略转型”为名、涵盖国家23个基本领域的176项改革方案。

就笔者在《格拉玛报》所见,本次改革力度极大,涉及了:

——经济主体管理模式、所有制关系、经济计划体系、预算部门及其规模调整、市政自治、农业振兴、从“补贴产品”转向“补贴人员”、劳动薪酬政策,能源与社会政策改革;

——银行和金融体系现代化、税收制度、价格政策、外国投资、对外贸易改革,对经济部门中已存在的“美元化”进行追认和范围限定;

——旅游部门、交通运输、商业、餐饮及服务业、保险政策、数字化转型、人工智能和知识经济、国家统计体系、监管机制相关的改革,以及相关的大规模政府机构精简重组等。

包括老革命劳尔大将、马查多司令员和迪亚斯-卡内尔主席、瓦尔德斯副主席、马雷罗总理、拉索人大委员长在内的新一代领导集体,表现出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精神。正如迪亚斯-卡内尔6月18日的人大讲话所说:

“坦诚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对古巴政府来说并不新鲜;它们始终与革命的实践密不可分……批评古巴以求改进是一回事,是与‘为几个美元努力摧毁古巴’不同的另一回事。”

截至目前,笔者年初文章里对古共领导集体的信心,看起来是没有错付的。没有迹象显示他们出现革命信念动摇和高层内部分裂;无论从内外视角,没有笔者可观察到的证据显示古巴党内正在孵化“叶利钦”或者“阿利雅”、没有在世的“丘尔巴诺夫”;潜在的“斯维特拉纳”也未造成可观察到的体制破坏。

虽然如此,改革方案是在极其不利的外部环境下宣布的,几乎必定被解读成某种带屈服性的“城下之盟”。好处是,经过一月观察已能确定,古巴社会没有因改革方案宣布出现类似“沙博夫斯基时刻”的滑坡式失控(笔者上月最担心的后续效应之一)。充其量,是特朗普在6月中旬那个时间点,在支持者面前找回了一丝“霸权威慑起作用”的面子:

毕竟18日当天,特朗普刚在专访中再次威胁了在古巴重演马杜罗事件

坏处是,没有真正投降,在特朗普这样顺昌逆亡的霸权者面前,意味着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中期选举前景日渐崩坏、急需有确定性“赢学谈资”的背景下,伊朗的超预期发挥,既成了古巴的缓冲垫,又成了特朗普政权对古政策加码的催化剂。进入7月后,他们的这种“加码”迎来了一波文武并进的小高潮:

一方面是“文”的一手。

7月11日,鲁比奥发表声明,恶毒攻击古巴革命政府的“腐败精英”非但不滑跪、还胆敢坚持“道德沦丧的”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

与此同时,特朗普团伙使用各种烂招,扼杀“改革开放”政策落地中的古巴一切“补资本主义课”的机会。

据《卫报》最新报道,欧洲第三大连锁酒店、古巴最大的外国酒店运营商——西班牙美利亚酒店集团7月21日称,由于美国极限施压,其在古巴的34家酒店将被迫全部关门。

另一方面,对“武”一手的造势又被推了出来。

7月16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报道称,多位“美国知情官员”透露,五角大楼最近几周一直在研究对古巴岛发动大规模入侵,例如出动101空降师一举踏平哈瓦那。

为了“论证”在伊朗未“解决”时又发动一场战争的合理性与迫切性,7月20日,美国国务院发布了一份整整100页(含封面)、名为《古巴——21世纪共产主义之都》的“报告”。这份堪比希特勒国会纵火案演讲稿、但显然是用人工智能生成的文件,宣称革命古巴:

——在60余年漫长岁月里“招募并培养”了“数代美国活动家”;

——发展了不依赖金钱、完全意识形态驱动,往往因此能潜伏美国“政府核心”长达数十年才被发现的“真正信仰者”间谍网,渗透了美国的“最高层”;

——是历史上美国民权运动和当今“黑人的命也是命”(BLM)运动的总后台;

——建立了一个代号“革命旅游”的邪恶项目——欢迎愚昧无知缺乏判断力的美国群众去古巴自己看,从而将他们洗脑;

——在美国埋设了大量的“前哨”NGO,“养殖”了众多“古共同路人”(Fellow Traveller),包括“古巴人民友好协会”、“跨宗教社区组织基金”、全美律师协会、人民论坛、粉红警报等,甚至已部分踏入主流政界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也是他们的暗桩;

——与邪恶的“反美国际”——俄罗斯、巴勒斯坦人民阵线(加沙有武装力量的两个共产党之一)等相勾结,展开了一张从全世界绞杀美国的弥天大网!

总之,在他们口中,古巴开展了一场独特、持久、成功的,用意识形态“寄生”美国青年,以最终“征服美国”、让其“自我毁灭”为目的的复合型、非常规“颠覆”战争。

由于这份四面开火的官谣攀咬了我国所谓“与俄罗斯共同在古运营3个监听站”(笔者合理怀疑起草者对长波电台/联合舰队事件一无所知),我外交部已经下场驳斥

所以,中国只是“操纵了2020年美国大选”,而古巴是21世纪的“世界共产主义之都”?

美国社会主义组织“人民论坛”(本次被贴上“里通外国NGO”标签的团体之一)提出了一个十分无聊、但可能比“特朗普和鲁比奥都是激流网粉丝”更靠谱的解释:鲁比奥有一个长达20年以上的选举金主——范胡尔家族。这家人原是古巴和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甘蔗种植园主(直到前两年还有在多米尼加种植园使用海地奴工榨糖、因此被拜登政府禁止糖浆进口的记录),古巴革命政府没收了他们的资产,迫使他们举家卷款逃往美国。

范胡尔家族这一代的两名男丁,一个长年“疏通”美国民主党,另一个押注MAGA运动、定居佛罗里达棕榈滩,如今成了特朗普的邻居。他们不仅大量出现在爱泼斯坦文件中,而且一名家族晚辈就是爱泼斯坦本人的助理,在其入狱后至少入内“探视”过13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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