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凡尔赛宫远程和伊朗签署了“谅解备忘录”,达成了实现停战的“14项条款”。
在一百多年前,当年的法国元帅福煦评论《凡尔赛和约》有一句名言,“这不是和平,只是二十年的停战”。而在今天这个时代,特朗普签的这个连和约都算不上的东西,要是真能持续二十年,那就已经算是诺贝尔和平奖级别的成就了。二十个月的停战都可以算成功了。
毕竟美国不是第一次和伊朗签协议了,也不是第一次撕毁协议了,特朗普连跟盟友签的协议都能当废纸,更何况这个呢?
但是即便大家都知道美国人毫无廉耻之心,注定会撕毁一切对他们不利的协议,特朗普在凡尔赛签下的东西,在美国历史上也是少见的。
这“14项条款”里,美国几乎没有从伊朗那里得到任何战前得不到的东西:伊朗要做出的让步里,霍尔木兹海峡战前本来就是开放的,伊朗本来就无数次承诺过不发展核武器;而美国人既要压制以色列在黎巴嫩停火,也要自己从伊朗周边撤军,还要解除对伊朗的制裁,甚至要提供高达3000亿美元的伊朗重建基金——虽然具体这钱怎么出,肯定跟一战后的德国赔款一样要无限拉扯,但3000亿美元这个数字能摆上来,可真是凡尔赛宫没见过的数额,毕竟一战后把德国掏空都还不完的赔款也才300多亿美元。
你别管最后这14项实际执行是什么样,这种条款之前任何一届美国政府都没有签过,光是表面同意这种东西,就得被视为丧权辱国了。
所以无怪乎今天纽约时报这些知名“FAKE NEWS”们,都用了很直白的标题来描述协议:
“输了”。
其实很多时候,及时认输比赖着不死甚至战术胜利都要强得多。你看美国在朝鲜战场及时止损就比在越南拖着不走要强,在越南认输又比之后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胜利要强。投降得及时,甚至可以是战略上的胜利,就像一战时苏联和德国签的《布列斯特条约》,虽然损失了很多,但是让新生的苏联政权可以将精力用于巩固政权,为日后的发展保存实力。
在无谓的地方消耗资源和时间,无论战术上赢了多少,战略上都是失败的。用一句2018年美国跟中国打贸易战时流传的“名言”,现在是美国向伊朗投降的最好时机,越晚投降美国越亏。
如果特朗普真的明白,为什么以前的美国政府不管国力多么强大多么好战,都不愿意跟伊朗在军事上开战;为什么签订看似对伊朗有利的伊核协议,更有利于扶植伊朗的反对派从而推动伊朗的和平演变;为什么在伊朗问题上维持现状,有利于中东各方的势力平衡,那当前的条约就是他从僵局中脱身的最好机会。
当然,指望特朗普能够有这种战略眼光是很不现实的,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在伊朗的失败只会促使他等待机会把面子找补回来。更不用说以色列从政府到民间都极力反对美伊协议,以色列带头破坏停战只是个时间问题。
这个“时间问题”,大概率要等到中期选举之后,毕竟伊朗战争确实消耗了特朗普政府太多的精力和民意基础。虽然特朗普嘴上说他根本不关心中期选举,他也确实可以不关心中期选举,但是在国内政治上赢终究是更重要的,能赢的事情为什么要输呢?
在伊朗的停战可以让特朗普政府关注更多别的赢点,比如为二百五国庆献礼、在俄乌冲突上找点存在感、甚至找机会捏一下软柿子古巴……都有利于在中期选举前找回场子。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补救措施,特朗普政府在伊朗问题上已经先败一局了。
但期待着美国总要赢赢赢的人可以自我安慰的是,特朗普也不是第一个在凡尔赛吃瘪的美国总统。当前在凡尔赛宫签下“不平等条约”的特朗普,跟一百多年前在巴黎和会无功而返的威尔逊实际上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虽然威尔逊的“理想主义”外交理念和特朗普的“唐罗主义”看似南辕北辙,威尔逊在美国历史上的形象也跟特朗普相差甚远,但如果我们仔细去考虑他们的个人行为及政策,你会发现他们都有着相似的个人特质,也反映了美国这个国家一贯以来的特质,那就是以宗教为中心的疯狂和自大。
虽然现在很多美国人一直质疑特朗普的生理和心理状态,认为他没有能力履职,甚至认为应该援引宪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把特朗普替换掉,但历史上有的是比特朗普状况更离谱的,比如威尔逊。
当年美国作为战胜国,却在巴黎和会上到处碰壁,最后连凡尔赛条约都没签,跟威尔逊个人的能力和心智是有很大关系的。
和特朗普一样,威尔逊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支持犹太复国主义,有着很多狂热的宗教观点。所以威尔逊带领美国加入一战时,也觉得自己秉承着天命,要代上帝建立一个符合其理念的世界秩序。
所以你会看到威尔逊当年的所谓“14点原则”,表面上看着是什么普世价值的理想,背后还是那一套文明种族等级论,亚非拉殖民地不配独立只能被接管,只有白人才有资格民族自决。
威尔逊这种狂热情绪,虽然能够鼓舞当年同样相信天定命运观念的美国民众,但也使得他对待实际外交事务缺乏现实认知。威尔逊当年是真的相信,欧洲人不管是战败国德奥还是战胜国英法,都会被他的理想所说服,被美国的国力所震慑,从而自动臣服于威尔逊的要求。
就好像特朗普在对伊朗开战前根本没考虑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只等着美军一出马,伊朗人就自动投降。威尔逊在去巴黎之前,几乎没有认真准备谈判策略或者思考实际问题,而是期待着到巴黎当他的哲人王,垂拱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