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不久,美国政府给Anthropic下了一道命令:暂停向所有外籍人士开放其旗舰模型Fable 5和Mythos 5的访问权限,不管你人在不在美国境内,也不管你是不是Anthropic自己雇的外籍员工,一律不能用了。
Anthropic的回应也很干脆——这种按国籍来卡访问的做法,实际操作上根本行不通,硬要执行只会把局面搞得一团糟,所以干脆直接把这两个模型对全球所有用户关了。
在公开声明里,Anthropic的不满几乎没怎么掩饰。他们说,整件事的起因不过是一次非普适性的“越狱”演示,涉及代码漏洞识别——而且这种能力其他模型早就有了。他们认为,这个指令既没有透明度,也缺乏技术依据,更谈不上合理,影响的用户数以亿计。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件事让外界看得清清楚楚:哪怕像Anthropic这样跟美国利益绑得这么紧的企业,也逃不过内部被政策拉扯的尴尬。
几乎是背靠背的时间点,中国的智谱AI(国际品牌名Z.ai)发布了最新的旗舰模型GLM-5.2。这款模型有实打实的100万token上下文窗口,编程能力强,长程智能体功能也很能打。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算用MIT许可证把模型权重放出来,全面开源,全球开发者拿来就能用,想怎么适配就怎么适配。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不是巧合,而是两条人工智能发展路径的真实缩影。美国那条线,强调的是管控、出口限制,把技术节点当成武器来打;中国这边,走的是开放、快速迭代、主权定制,靠物质基础把韧性撑起来。两条线放在一起,正好拼出了一幅正在成形的大图景——我管它叫“数字威斯特伐利亚”。这个秩序的根基是国家主权,靠的是开放协议、互操作标准和扎实的技术底座,而不是谁的域外霸权或者哪家企业的垄断。
其实,Anthropic此前一直跟美国政府密切合作,做过不少红队测试(一种模拟真实黑客攻击的对抗性安全评估策略),也部署了很强的安全防护措施,还坚持多层防御策略。但问题在于,实际操作中根本没办法精准核实每个用户的国籍,所以这道命令最后的结果就是——Anthropic不得不把这两个模型对全球所有用户都关掉了。
这件事,恰好印证了亨利·法雷尔和阿伯拉罕·纽曼在《地下帝国》里描述的那种普遍现象。自“9·11”以来,美国就把全球网络基础设施——比如光纤电缆、SWIFT支付系统、数据中心——变成了监控和施压的工具。现在全球还有大量互联网流量要经过美国控制的基础设施,这让美国随时可以对对手,甚至盟友,进行制裁、获取数据或施加压力。人工智能模型就是新的一层——前沿能力被当作战略资产,宁可攥在手里垄断,也不愿意扩散出去。
华盛顿想通过限制先进模型只对美国公民或可信盟友开放,来维持技术优势,同时拖慢技术在全球的扩散速度。但Anthropic这次的事,正好暴露出其中的矛盾——即便这家公司一直跟美国立场高度一致,也对这种不透明的指令和它带来的“连带伤害”表达了不满。这种做法很可能会让全球的人才、客户和合作伙伴流失,反而加速了美国原本想避免的碎片化趋势。这跟之前半导体出口管制、制裁华为,以及在其它关键领域维持霸权的做法没什么两样——都是把人工智能当成零和博弈里的关键筹码。
2026年4月30日,Anthropic公司联合创始人兼CEO达里奥·阿莫德伊(Dario Amodei)在旧金山总部接受了彭博社《The Circuit with Emily Chang》节目的专访。
主权开放生态这条路,不仅能走,而且活得下去
再看Z.ai这边,发布GLM-5.2的做法,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这款模型是在之前GLM系列的基础上迭代出来的,编程能力、智能体工程和长上下文推理都相当能打。它那100万token的上下文窗口不是虚的,处理复杂多文件代码库、长时间运行的智能体任务,还有那些比传统测试复杂得多的真实软件工程场景,都够用。
而且Z.ai还承诺用MIT许可证把模型权重开源出来,全球开发者都可以平等获取,想微调就微调,想本地化就本地化,想创新就创新。
这其实跟中国的整体战略方向是一致的。一方面加紧提升自己的技术能力,另一方面通过开源去推动全球的互联互通。开源的好处就是能打破封闭生态,削弱垄断,让每个国家都有能力按自己的需求来定制。不管在哪个国家,开发者都可以根据当地的语言、法规、数据规则和实际应用场景来做适配,这样一来,本地的技术生态就更有韧性,不容易被外部的制裁或者平台抽成卡脖子。这种模式不再是少数巨头从全球使用中抽取价值——所谓的“技术封建主义”——而是转向一种更加分散、多方共同创造价值的格局。
Z.ai发GLM-5.2不是偶然的个例,而是中国在开源前沿AI这条路上持续迈进的又一个新节点。之前DeepSeek已经扔出了几颗重磅炸弹,特别是R1推理模型和后来的V3/V4系列,从那以后,中国实验室就一直在宽松许可证下开放模型权重。这个策略已经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全球开发者的生态。
DeepSeek的模型做得特别高效,比如R1用很低的成本就达到了跟o1差不多的推理水平,很快就冲上Hugging Face这些平台,成了下载量最大的模型之一。现在,来自中国的模型在全球开发者——包括美国和其他西方市场——的下载量和受欢迎程度上都遥遥领先。智谱、DeepSeek这些实验室新发一个模型,就经常霸榜每周的下载和互动排行,迭代速度肉眼可见地快,在易用性和可适配性上已经甩开很多闭源对手了。
这种开源浪潮,给美国的闭源模型带来的财务和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如果把全栈因素都算进去——比如推理成本更低、能效更好、可以按主权需求定制,还不会被某一家供应商锁死——那么在实际应用里,开源的国产方案往往性价比不输,甚至更强。开发者和企业自己想怎么微调就怎么微调,部署在本地或边缘端都可以,直接集成进去就完事,不用每次都交API调用费,也不用担心地缘政治风险。
闭源AI的商业模式到底能不能持续,这个问题现在越来越绕不开了。以前闭源模型的护城河,无非就是性能独家、数据优势和大把烧钱——这套逻辑正一点点失效。开放权重模型在不断缩小能力差距,再加上社区驱动的快速迭代,闭源那些壁垒正在被一步步削平。一旦没法保持技术绝对领先,或者没有政策挡着,支撑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估值的那套“经济租金”,就很难再撑得住了。
要知道,2025年到2026年,AI几乎是美国经济增长最亮眼的那根柱子,AI相关的资本支出一度撑起了GDP的大幅增长。有分析说,如果没有这波投资热潮,美国GDP增速最近几个季度可能连0.5%都保不住。对AI的依赖到这个程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杰森·弗曼(Jason Furman)的一项研究发现,2025年上半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几乎完全由数据中心和信息处理技术推动,在这些技术以外的其他领域,美国的增长率仅为0.1%。
正因为这样,闭源模型面对开源竞争——后者正一步步吃掉它的定价权和市场份额——就只能越来越依赖监管保护和出口管制来硬撑优势。Anthropic这次被限制,一个背景就是功能强大的开源模型在全球开发者(包括西方国家)中越来越火。这恰恰说明了一个趋势:市场和技术本身已经守不住的那些租金,要靠国家力量来兜底了。
在这个大背景下,再看Z.ai的GLM-5.2,就显得特别突出——100万token的实用上下文窗口、强大的编程能力、长程智能体功能,都是实打实的硬货。而且它走的是MIT许可证开源这条路,延续了Z.ai一贯的做法:让更多人能用上,鼓励全球开发者去微调、去本地化,一起把生态做大做强,降低被关键节点卡死的风险。这个策略跟中国的整体思路是对得上的——一边提升自己的技术能力,一边通过开放推动互操作性和主权适配。它本质上是在打破“技术封建主义”那种少数平台独吞价值的格局,把创新能力分布到更多人手里。
说白一点,开源不只是技术选择,更是务实的战略和经济学。现在这个环境里,出口管制满天飞,供应链动不动就被掐,技术扩散能让各国自己搭起符合本地语言、法规、行业和数据治理要求的AI系统,不用处处看人脸色。这正好给能源和边缘计算这些物质优势铺好了软件路基,也实实在在地把“数字威斯特伐利亚”往前推了一步。
跟美国那条路一比,差别太明显了。美国实验室还在拼命堆规模、砸钱、靠政策护着,而中国实验室已经用事实说话:效率、开放、快速迭代,完全可以用更低成本、更大覆盖范围,把前沿水平的工具送到更多人手上。这个趋势不只是压了闭源商业模式的利润空间,更重要的是,它让人们看到,在一个正在成形的多极世界里,主权开放生态这条路,不仅能走,而且活得下去。
Anthropic禁令本质上是对数字主权的抵触
“数字威斯特伐利亚”这个概念,是把1648年那场《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逻辑搬到了数字世界。当年那份和约靠确立国家领土主权,结束了欧洲的宗教战争;现在,这个类比是说,民族国家应该在数字领域重新掌握对数据、标准和基础设施的主导权,同时借助开放协议来保持跨国互联互通。这不是要搞封闭孤立,而是一种适合多极世界的多元秩序——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各国之间本来就不存在普遍的信任。
我之前总结过“数字威斯特伐利亚”的五大核心特征,具体来说:
第一,数字主权。 每个国家自己管自己的数据流动、生态系统和政策。过去那种不受约束的全球平台,以后要逐步让位于国家边界之内,这样才能防范域外势力的监控或者胁迫。拿Anthropic受限事件来说,那本质上就是美国想把本国规则强推给全世界,跟数字主权原则正好对着干;反观Z.ai的开放模型,则是支持各国按自己的需求去定制,这才是主权应有的样子。
第二,开源与互操作性。 像Linux或RISC-V这样的开放平台,能帮各国快速扩展、灵活适配,同时降低对外依赖。这样一来,大企业想当“看门人”就没那么容易了,各国可以并行发展自己的技术栈,互不干扰。GLM-5.2选择MIT许可证开源,正是这个方向的实践——各国不必依附别人,也能整合前沿能力。
第三,集体共识与社会凝聚力。 每个国家有自己的信息生态,有助于形成内部共享的叙事,而不是被那些不负责任的全球平台撕成一个个互相攻击的“真相部落”。开放模型支持本地化的AI系统,能在信息爆炸的环境里帮社会守住共同的认知底线。
第四,分布式账本与零信任机制。 这类技术让各国在低信任的环境里也能安全协作,不需要依赖一个容易被武器化的中央机构。
第五,数据生态作为公共产品。 数据和数据系统应该服务于公共利益、国家治理和互操作性,而不是单纯用来榨取价值。这才是未来数字世界既富足又有韧性的根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