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藏在侨批里的纸短情长

最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随着电影的火爆出圈,那段已被岁月尘封的“下南洋”历史和“侨批”,再次走入人们视野。

  《给阿嬷的情书》源自真实的历史故事。在厦门,有不少像这样真实的“情书”,写在一封封从南洋寄回的侨批里。作为闽南人“下南洋”的重要起点,厦门是近代福建侨批的核心枢纽,无数先辈从这里登船远赴异国谋生。

  今天是“520”,在这个表达爱意的日子,记者带您走进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大同路7号的侨批馆,读一读那些真实侨批里的纸短情长,感受一下那些年漂洋过海的爱。字里行间,触摸先辈的温度,读懂藏在时光里的“中国式浪漫”。

  故事1



  先后写了4封侨批 旅菲华侨“劝妻放足”

  1904年至1923年期间,旅菲华侨黄开物给家乡寄了450多封侨批,其中,约有100封是寄给妻子林选治的。黄开物是漳州角美人,与兄弟侄子们在菲律宾马尼拉经营布庄,曾加入菲律宾同盟会并为《公理报》撰稿。

  见过了广阔天地,接纳了新潮观念,黄开物的思想也跳出了原有局限。1909年7月29日,黄开物在写给妻子的信中提道:“愚欲与卿相商一事最利便于卿,何也?放足是也!放足之益实有数层:行路免艰难也,出外舟车免畏怯也,操作得自由也,有此三利而无一害,卿何妨而不为?”

  从现有资料看,黄开物先后写了4封侨批“劝妻放足”。由此可见,其妻林氏是深受封建迫害的“小脚”女性,即便隔着千山万水,黄开物仍心心念念希望妻子得以解放双脚,获得自由。1909年的那封侨批,如今被复制放大后,展示在侨批馆二楼的一面墙上,是厦门成为中国妇女解放运动最早的启蒙之地、先锋之地和行动之地的见证。

  黄开物还多次深情表达希望妻子能来南洋与他团聚的心愿。在其中一封侨批中,他这样写道:“俟先父除丧以后,愚若拨回,可导尔来垊,以尽古人夫倡(唱)妇随之成法,亦世界文明各国所仝也。”

  遗憾的是,此后数年,林氏仍未能赴南洋团聚。1914年4月7日,黄开物给林氏寄回一封侨批,其中写道:“窃谓予自娶汝过门,秉心未有他意,故作客岷江十余年,全无涉及花柳,此尽人皆知,此心昭明日月。”他不仅表达了对妻子的深情,还以真挚的情感和坚定的态度回应了妻子对他另娶她人的疑虑,展现了他对婚姻的忠诚和对家庭的担当。

  故事2

  劳工谋生不易 时时关心妻子身体

  1953年10月29日,身在马来西亚的周孝慈,给厦门灌口的儿子周国本寄回一封侨批,随信附上港币五十元。信件从马来西亚启程,十余天后,11月14日顺利抵达家乡。

  信封上虽写着儿子的名字,信却是写给“清柳贤妻”的。短短一页纸的家书,周孝慈非常关心妻子:“不过你之身体切要慎重为先,以免愚夫内顾之忧,是为至要。”

  他在信中宽慰妻子,说道:“家书不能接续,定必有之。因愚夫是劳工之一,每月入利有数。若工作多,自然家书得续;若工作减少,批期就可能延慢。就贤妻不可过虑,保重身体至要。若论家书之事,愚夫更要紧于汝,愿汝不可挂意。”

  虽身在南洋谋生,在外打拼不易,周孝慈仍不忘省吃俭用寄钱归家、执笔寄情。一封侨批、五十元港币、几句家常叮嘱,既是远在异乡的养家担当,也是隔山跨海的相思惦念。

  故事3

  一纸家书见风骨 展现家国担当

  1939年4月3日,菲律宾华侨康起图寄给厦门灌口的妻子王申妃的侨批,是抗战时期海外侨胞深厚家国情怀的生动见证。

  信中,他称妻子为“贤内助”,先提及海外谋生的艰辛,如此处海关入口手续“异常繁杂,种种刁难”。而后笔锋一转,当谈到家乡政府为抗战向富户派捐时,他毅然表示“多出一点亦无问题,可免介意”。他认为“凡是中国国民份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此乃当然职责”,并欣然表示“实在欢喜出本,内助乐为输将也”。

  远隔重洋,康起图不仅关心家中种种,更与妻子谈论国家大事,这种将个人付出视为国民职责的认知,超越了个人得失,展现了海外儿女与民族共命运的责任担当。信中还写到随信寄回大洋二十元,也让人感受到超越山海的赤子之心。

  电影热映 不少人专程来看侨批

  侨批,是近代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家书与汇款合一的特殊文书,被称作“跨越山海的跨国家书”,既是养家糊口的银信,也是诉尽思念的尺素情书。

  “只寄生活费称为‘侨银’,只写家书叫作‘侨信’,有钱有信合二为一即为‘侨批’。在闽粤方言中,‘批’就是信的意思。”侨批馆工作人员王泽锵说。“那个时候,海外侨胞要寄回一封侨批,一般是通过水客或者侨批机构,漂洋过海可能要十多天才能抵达;家里再回批,又要十多天,所以都说‘从前,车马慢’。薄薄的侨批,纸短情长。”

  王泽锵告诉记者,随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近期前来参观侨批馆的市民游客明显增多。不少人表示,是专程来看电影里提到的侨批,原来在厦门也有这么多。很多人参观过后都很感慨,被那段历史及侨批里的故事所感动,还写下了真挚的感言。

  福建侨批邮路,是以厦门为总枢纽,联结南洋与福建侨乡、贯通山海的跨国通信生命线。据统计,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70年代,在厦门中山路片区(从第一码头至和平码头一带)就聚集了近300家侨批机构。侨批资金不仅滋养了中山路骑楼、新式学堂与新城建设,也支撑起了近代厦门的城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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