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德源墓“鹤氅”初探 | 道教服饰

本文作者: 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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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德源墓出土所谓“鹤氅”,其实是道教传统法服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帔。该帔原色应为紫色黑边,由于各种原因导致褪色,成为现在大家所看见的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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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1973年10月大同城西一座古墓,考古人员正在进行发掘,发现墓主人竟然是一位金代著名的道士:阎德源。他是金代西京玉虚观宗主大师,墓志铭载称:“贵戚公侯大夫士庶敬之如神,朝廷累赐师号为羽流之宗。呜呼使太上之教丕阐于朔方者,先生之力也”,可见他在当时道教中的地位相当崇高。能当上观主的的人,箓职也不会很低。(注:箓职即道士的宗教内官职,不同法位具有不同的箓职)

在他的墓中出土遗物非常丰富,除了各种家具外,较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随葬的服饰了,其中重要的有:绒道冠、象牙戒板 (即笏板)、合领直襟宽袖大道袍、鹤氅、织锦罗交领单道袍、围裙残边、云头海桃口鞋、尖头棉鞋……相信读过我上一篇《》的读者非常熟悉,冠、褐、裙这不是法服的基本结构吗?那帔去哪了?这就是我们主要讨论的点了,那一件“鹤氅”——“罗地丝绣云鹤氅衣”。

我们先来看这件帔的具体状况,《大同金代阎德源发掘简报》载:

罗地黄褐色,长2.34、宽1.35米,幅中丝绣四方连续的仙鹤及云纹图案,成组范围较大。鹤高14、展翅宽13.8厘米,共有七十二只鹤,它们各以不同姿态翱翔于云纹中。鹤氅四周镶黑边,边宽11.3厘米,绣了三十四只鹤。这件鹤氅共绣鹤一百零六只

《山西大同金代阎德源墓出土的罗地丝绣云鹤纹氅衣的保护修复》所载鹤数略有不同,边框为32只,总104只。出土时“身穿黄罗交领宽袖大道袍,外包鹤氅,腰系丝带,里面穿着丝织棉、夹、单衣十余件,脚穿布袜和丝绣凤纹云头海桃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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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考辨

这件氅衣一出世,便引起了巨大的关注,直到现在亦是如此,那我相信看过我上一篇文章《》的人又要问了:“这不是帔吗“”

对的,他就是一件帔,何谓之“帔”?

《释名》载:“帔,披也,披之肩背,不及下也。”《洞玄灵宝丹水飞衍运度小劫妙经·元始天尊演太上洞章符九章》载:“泥丸缯其法上著青横幅为帔,黄绡为巾。”青色的横幅布料作为帔,可见应是一整块形,披于肩背,《无上三天玉堂大法》所载也证明了这一点,这种一片式的外披,并不是所谓的“氅衣”,应称之为“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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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阎德源墓出土“罗地丝绣云鹤氅衣”,白永静《山西大同金代阎德源墓出土的罗地丝绣云鹤纹氅衣的保护修复》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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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涵芬楼影印正统道藏本,《无上三天玉堂大法》卷七法服式所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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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制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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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各品阶道士法服层次制度一览表,图中“-”为文献中未给出明确规定或未提及,一些仅存在于单篇之中的,不属传统法位制度的未列入,一些仅有模糊描述的未列入)

通过不同文献的对比分析,我们可以发现一个特点:较为高级的道士穿着皆为“上清法服”,只不过有云霞纹饰的差别,这无疑为我们讨论这一件帔,提供一个可以切入的细节。

何谓“上清法服”?据《太真玉帝四极明科经》载:

凡修上清道经,大洞真经三十九章,入室之日,当身冠法服,……当以紫为表,青为里。帔令广四尺九寸,以应四时之数,长五尺五寸,以法天地之气。表里一法,表当令二十四条,里当令一十五条,以应三十九帝真之位。

那么阎德源的这件帔,是否是上清法服呢,我们可以从几以下个方面来判断。

1、尺寸

原件尺寸为:长234 cm,宽135 cm。而金代一尺据高青山,王晓斌的《从金代的官印推断金代的尺寸》中推断为“金代的一尺长约合现在的43厘米”通过计算可以得到,这件帔理论上的大小应为:长236.5 cm,宽210.7 cm。长的长度是大概合上了,可是宽差了好多,通过搜索可知宋尺一寸约为31.68cm,通过计算可得宽为:155.232cm。考虑制作过程及历史原因,我们可以认为这件帔的尺寸是符合“上清法服”的。不过为何会出现长宽使用的尺度不同呢?笔者以为是使用金尺计算所得出的宽度过宽,不方便行走及使用,且与历代穿着效果不同,不得已而采用宋尺。

然而有人提出质疑了,155与135这相差也太大了吧,20厘米的差距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忽略的,对此,笔者有两种解释:

其一是该帔出土时已撕裂一个大口,修复人员在进行修复时采取了平整后使用针线缝合的方法,然而从花纹上可以看出,其实是缺了一大部分的,可能是这一部分导致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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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五,修复前后拍摄照片。白永静《山西大同金代阎德源墓出土的罗地丝绣云鹤纹氅衣的保护修复》供图)

其二、发掘简报中未给出墓主人阎德源的大致身高,导致我们无法推断该帔披上后下垂到何处。

实际上帔的尺寸并不是完全规定死的,据《洞真太上太霄琅书》:“帔及褐条,各有所法,然随人长短,大小相称,勿令拘法。法施中人,至于条数,一切无异。”《洞玄灵宝道学科仪》载:“随道学之身,过膝一尺”,止下垂至小腿中段,《要修科仪戒律钞》也同样强调:“净以周身,不得广大”“其长短大小随人耳”,可见阎德源可能由于身高原因而调整帔的宽度。

2、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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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帔上的缝。图源小红书博主:遗产君)

再观察这件帔,我们不难发现,其上有一条一条的白色线,难道这个就是所谓的条数吗?

《要修科仪戒律钞》回答了这个问题,“条者,是间中片片耳。勿数缝处”两条缝之间夹着部分才是所谓条数,除去中缝通过图片我们可以发现这件帔有三十九条。但为什么不是表二十四里一十五呢?这就涉及到后面的发展了,据《无上黄箓大斋成立仪》“洞真法师”条载:“元始冠,青裙紫褐,紫帔,青里,表三十九条”可见也是符合“上清法服”的。

3、配色

既然有如此多的地方都符合上清法服,但该帔黄里黑边与文献中“紫表青里”大相径庭那为什么配色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差距呢?

笔者认为该帔颜色应该紫色黑边,由于埋藏在土中抑或者是氧化等等原因,导致褪色成为黄色,其上的云霞亦可佐证,或五色或九色的云霞已经完全褪色。不过由于缺乏背面照片的原因,我们暂时不得而知是否是青里及内部是否有条数,但从目前来看是可以认定为“上清法服”。

还有一个方面可以佐证,《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载徽宗皇帝时期颁布的一则:“辛酉御笔:德士冠并依道流见,戴诸色冠样,止不饰日月星辰,除有官职者许服皂襈紫道服,执牙简,余已有紫衣人并紫道服褐衣,改银褐道服,皆木简”这是宋徽宗将佛教服饰“改从中国”的具体措施,可侧面看出较为高级的宗教人员为:“皂襈紫道服,执牙简”阎德源亦有皂襈(疑似)、牙简,那么他的衣服颜色应是紫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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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

此外,我们可以观察到在这件帔之上,并未存在有系带,不知是出土时已损毁,还是原本本身就没有。

如果是本身就没有,那么在帔上方的布扣则十分可疑了,笔者曾经按文物尺寸制作了一件,两袖的布扣是不足以保证帔不从肩头滑落的。

相信读过我上一篇的读者都很熟悉,《广弘明集》中载:“横被加前两带者,今悉削除,学僧服像。”笔者也“学僧服像”尝试过,发现是可以固定住的,或许两个布扣是这种用途?不过阎德源经历过宋徽宗时候,应该是看不上佛教这种穿法的。

开平寺北宋壁画中着帔时有放下两肩的,又或许根本不需要用系带将帔固定在肩膀上?这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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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五,山西高平开化寺宋代壁画,可见人群前方有一着翠帔人,帔未在两肩搭著而是放下。图源小红书博主:花里胡哨的泽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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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总而言之,这件帔背后仍有许多细节未被注意,如仙鹤花纹为什么会出现在帔上,帔的里子是否为青色,有没有条数,都值得进一步的关注。

道教服饰文化也是我国古代服饰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中蕴含着中国古人对于天人合一的追求与对自然生活的观察,它也寄托着古人们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同时帔也是魏晋高士们的穿着,蕴含着魏晋名士的风骨情怀,是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希望有关部门能够提高对服饰的关注,不仅在道教服饰,更在中国传统的服饰上,藉此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社会,走向国际,走向更加广阔的舞台.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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