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诞生于印度,却在传入中国、日本等地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这种"变脸"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逻辑?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从佛教最初传入中国的那段历史讲起。佛教传入中国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汉朝,准确地说是西汉末年。
佛教最初传入中国后,并未广泛流传,直到东汉明帝永平十年,即公元六十七年,情况才发生了转变。据记载,汉明帝夜间做梦,梦见一位金人,身高丈二,脑后有光环,形象十分神奇。
醒来之后,他向大臣询问梦中之人的来历,大臣回答说西方有神,名为佛,皇帝所梦见的正是佛。汉明帝听闻此言非常高兴,随即派遣官员前往西方求取佛经。

使者一行行至今天克什米尔一带,遇到了两位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便邀请他们来到中国。两位高僧以白马驮载《四十二章经》东来,将佛教正式带入中国。
为了招待这两位高僧,朝廷在洛阳为他们修建了庙宇,并以中国传统的官署名"寺"来命名。"寺"原本是中国官署的称谓,如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等,以此命名便有了中国最早的庙宇——白马寺。
因此,白马寺被称为佛教的祖庭,佛教也由此在中国开始传播开来。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的传播尤为热烈,这与其教义有着密切的关系。

佛教认为人生皆苦,众生皆苦,人活在世上有种种痛苦,即所谓的八苦:生、老、病、死,加上爱别离苦、怨憎会苦等。与相爱之人分别是一种苦,不仅指夫妻之间,也包括父母子女;怨恨憎恶他人也是一种苦,因为怨恨他人时自己内心其实也很痛苦。
佛教认为人生就是苦,而要摆脱这种痛苦,就要靠自身的修行,像佛祖那样去修行。从严格意义上讲,佛教是无神论的,它并不认为佛祖是神。
佛祖与常人一样,只不过他已觉悟,所以佛是觉悟的众生,众生是未觉悟的佛。佛经上讲:"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人本可以获得如来那样的成就,只因妄想执着而无法证得。因此,佛教教人去除妄想、去除执着。
这样一种宗教在社会上普遍提倡忍让,约束自己,最大限度地克制自身的欲望。如果人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社会显然会非常和谐。
作为佛教徒,须遵守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是最基本的五戒;再往上便是十戒。一个佛教徒不可能酒后驾车,不可能撞死他人,因为戒律不允许饮酒。
当然,如果全国都是佛教徒也会带来问题,很多地方财政会受到影响,比如贵州省的财政很大程度上依靠茅台酒,还有依靠五粮液的地方,若不让人饮酒也难以为继。不过佛教至少能使人受到风气的影响,形成一种自我约束。

佛教还认为人是有因果的,无法摆脱因果的束缚。前世之因,今生之果。
如果一个人这辈子特别贫穷,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其原因就在于前世造孽,为富不仁,糟蹋粮食,因此这辈子才如此凄惨。若想下辈子不再这般凄惨,这辈子就要好好修行、忍耐,以求往生极乐。
佛教的修行法门非常简单,即便不识字、看不懂佛经也没有关系,只需念佛即可。藏传佛教有转经的方式,汉传佛教则以念佛为主,念佛珠,一日念十万遍"南无阿弥陀佛",念到自己一心不乱的境界。

据说人临终之时会心生异象,阿弥陀佛与其两位胁侍菩萨——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便会前来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后,人便进入涅槃的状态,不生不灭,无来无往。
常人对此难以理解,因为人除了生就是死,怎么会不生不死?这便是涅槃的状态。
到了极乐世界继续修炼,证得罗汉果,再修菩萨道,最后可证佛果。当然,两千五百年来在所谓的娑婆世界中,唯有释迦牟尼一人成佛,其他人尚未证得。
据说释迦牟尼之后便是未来佛弥勒佛,要在释迦牟尼成佛后五十几亿年才会降世,前提是地球那时还存在。这样的教义一经传播,非常符合上上下下的需要。

对于百姓而言,是一种心理慰藉——之所以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孽,这辈子苦修便可解脱。对于统治者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百姓若都这样想,谁还会去造反?
印度的贫富分化比中国还要严重,但其社会却不像人们担忧的那样动荡。当下之所以反复强调和谐社会,正是因为社会中存在不和谐的因素,才需要如此强调。
印度人之所以社会相对稳定,是因为绝大多数人信奉宗教,如今印度人多信印度教,而佛教正是从印度教发展而来,继承了印度教的许多内容,如三世因果、轮回等观念,都是印度教中原有的。佛教宣传这些教义,得到了上上下下的拥护,于是迅速在中国传播开来。

人们熟知的诗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正是描绘全国佛教大发展的景象。佛教的兴盛显然对儒学构成了冲击。
佛教传入中国后,也吸收了中国本土的一些内容,例如如今佛教特别推崇孝道。在印度,释迦牟尼传播佛教时,印度人并没有这样的观念——出家即无家,出家之后还谈何尽孝?
但在中国则不然,出家必须得到父母的同意,父母不同意便不能出家。佛教徒在发愿时有一句话:"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四重恩中就包括父母之恩,此外还有三宝恩(宗教之恩)、国家之恩以及众生(社会)之恩;下济三途苦,指的是地狱、饿鬼、畜生三途。可见,中国佛教吸收了中国儒家的许多内容。

道教在这一时期同样深受儒学的影响。道教在刚刚产生之时是反政府的,黄巾起义便与道教有关,五斗米道等最初以画符治病为形式,实则是反政府的组织。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吸收了儒学的许多内容,转而为统治阶级服务,发挥起了新的作用。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并未止步于吸收儒家孝道,其具体案例更为丰富。
地藏菩萨在印度原本只是地位不高的护法菩萨,并不掌管地狱;南北朝至唐代,中国对其进行了颠覆性重塑,《地藏菩萨本愿经》被认为是唐代僧人结合儒家孝道编撰而成,并无梵文原典,经中新增婆罗门女、光目女救母的故事,将地藏信仰与华夏孝文化深度绑定,地藏菩萨遂被塑造为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誓愿的幽冥教主。

关公本与佛教无关,因其在民间象征忠义,隋代天台宗智者大师将其纳入佛教护法体系,成为伽蓝菩萨,最终位列儒释道三教共尊之神。
观音菩萨在印度原为男相,隋唐以后为便于在女性群体中传播、契合礼教社会,改为女相,宋代又衍生出妙善公主舍手眼救父的传说,使观音彻底本土化,成为消灾、平安、求子、护家无所不能的万能神。藏传佛教则是佛教本土化与政治需要相结合的典型。
西藏地区原信奉苯教,苯教勇猛尚武,服务于部落征战,但其巫师集团与王室产生权力竞争,多神体系不利于中央集权。松赞干布、赤松德赞时期,吐蕃王室引入佛教以制衡苯教、削弱贵族与部落势力。

传播过程中佛教主动吸纳苯教元素,最终形成内核是印度晚期密宗理论、外壳为吐蕃苯教巫术民俗的藏传佛教。日本则呈现出另一种极端形态。
日本自唐代大量引入佛教,早期经"神佛习合"完成第一次本土化。明治维新后,政府认为佛教不利于煽动民族主义,也不利于天皇借神道教强化权威,遂废除佛教国教地位,强制神佛分离,并半强制推动佛教世俗化,允许僧人吃肉、娶妻、经商,寺院变为世袭产业。

今天的日本佛教已无苦修、无鬼神敬畏,高度生活化、职业化、世俗化,更像是一种习俗和组织,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宗教。可见佛教每到一处便换一副面孔,正是其在不同社会土壤中求生存、谋发展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