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政治与军事紧张局势正在显著升级,这一趋势将不可避免地对中国产生影响。当前紧张局势的加剧,主要源于北约对俄罗斯腹地日益频繁的军事打击。虽然这些事件表面看来错综复杂,原因是美国刻意隐瞒其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事实上美国深度参与了这些攻击。
若将其置于美国“削弱俄中关系”这一战略目标下加以审视,这些复杂事件背后的逻辑便清晰可辨。
因此,下文将首先对北约针对俄罗斯本土日益增多的军事打击、美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美国为何试图掩盖这一角色进行事实性分析;其次,将分析此事对中国的潜在影响。
北约加大对俄本土军事打击力度
近期,全球对美国军事侵略与经济制裁的关注,主要集中美以对伊朗的战争,以及美国对古巴的威胁不断升级。但与此同时,尽管报道没有这么多,北约对俄境内纵深目标的打击频次正在不断增加,这令欧洲的军事安全形势日趋严峻。
欧洲围绕乌克兰的军事升级,其直接导火索可追溯至2024年5月北约国家批准乌克兰使用其提供的导弹及无人机对俄境内实施远程打击。
事实上,尽管此类打击名义上由乌克兰实施,但若没有北约国家提供军事引导,以及其情报体系对指挥控制功能的积极支援,这些远程打击根本无法实现。
因此,北约实际上正在参与并对俄罗斯境内的军事打击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这一点在严谨的军事分析师及俄罗斯军政专家中已是共识。
所谓“本轮升级仅由欧洲国家推动、与美国无关”的说法,经不起事实检验。若无北约的直接介入,乌克兰无力实施此类打击;而无美国的参与,北约自身也无法行动——北约的整套军事指挥控制、卫星监视、情报及目标锁定体系,实质上由美国掌控。因此,未经美国同意,不可能发动针对俄罗斯腹地的打击;任何声称相反的论述均为虚构。由此可以确认:美国同意并促成了对俄罗斯腹地的军事打击。
在俄乌冲突中,情报与信息对无人机作战至关重要。卫星、预警机和电子侦察提供目标定位与战场态势,引导无人机实施精确打击;实时数据链则保障无人机与指挥中心协同,完成动态目标跟踪与毁伤评估。同时,电子战情报用于规避和干扰敌方防空,提升突防与生存能力。情报优势直接决定无人机的打击效能与作战节奏。
北约为何此时加大对俄本土打击力度?
至于为何选择在现阶段加大对俄境内的打击力度,原因之一是后勤因素。2024年5月北约作出相关决定之初,各成员国的导弹与无人机产能尚未完成爬坡,因此初期对俄的远程打击数量极少,充其量只是“挠痒”,俄方实际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近几个月来,北约在欧洲的军工生产规模已急剧扩大——即便美国自身的大部分武器库存已被牵制在对伊朗的攻势之中。
第二个原因可能出于政治考量。俄罗斯国家杜马(议会下院)选举将于9月举行。北约很可能希望借此培育俄罗斯国内“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和平”的势力(即那些准备接受北约条件的势力),换言之,北约希望试图扶持反普京的势力。
美国为何试图掩盖其在对俄军事打击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美国实际上已完全卷入对俄境内的军事打击,为何又试图否认和掩盖这一点?原因在于:一旦俄罗斯对此形成清晰认知,就将直接冲击特朗普政府最核心的战略目标——削弱俄中关系。若美国深度参与对俄攻击的事实昭然若揭,则意味着美国对俄敌意的彻底暴露。正因如此,美国才竭力掩饰。下文将探讨这对中国的影响,但在此之前将就北约加大对俄军事打击力度这一事实进行分析。
为何对俄境内纵深的打击构成严重的战争升级威胁?
要理解北约对俄境内打击的升级烈度,关键在于厘清其规模与地理纵深。当前针对俄罗斯城市、港口及生产设施的攻击,已不再局限于靠近乌克兰的区域,而是显著向纵深蔓延:不仅覆盖中央联邦管区(莫斯科州、梁赞、卡波特尼亚、下诺夫哥罗德、塞兹兰、雅罗斯拉夫尔),更延伸至乌拉尔地区(彼尔姆)及西北部(列宁格勒州、基里希、图阿普谢、新罗西斯克、格鲁绍瓦亚)。
对俄西北部的袭击在俄罗斯国内引发了特殊的军政讨论,因为该区域核心城市圣彼得堡距离基辅约1600公里。俄罗斯内外不少分析人士指出,乌克兰无人机不可能在不被侦知的情况下飞越1600公里的俄罗斯领空;最低限度是,这些无人机被默许经由波兰及波罗的海国家领空进入俄方空域——更极端的情形则是,至少部分无人机系从波罗的海国家领土或波罗的海上的船只发射(波罗的海几乎被北约成员国完全包围)。以上任一情形若属实,即意味着相关国家已成为战争的直接参与方。
波罗的海三国已承认,参与对俄西北部攻击的无人机曾飞经其领空,但辩称并未给予许可。无论这一说法真伪如何,都已不可避免地在俄西北部造成极度紧张的局势——列宁格勒州州长亚历山大·德罗兹登科已宣布该州成为“前线”。
著名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甚至表示,引发如此局面的波罗的海国家目前是“整个星球上最危险的地方”。这看似是一个极端论断,但其逻辑将在下文加以剖析。
乌克兰也升级了挑衅行为
除了上述日益频繁的攻击外,乌克兰还做出了一系列只能被视为挑衅的威胁与行动。
其中之一,便是泽连斯基威胁要在5月9日针对彼时即将在莫斯科举行的胜利日阅兵发动袭击。有必要指出的是,5月9日不仅是俄罗斯最庄严、最重要的纪念日,而且众所周知,当天普京及多国领导人都将现身红场。对此,俄罗斯国防部采取了极不寻常的举措,公开呼吁外国使团与公民撤离基辅,并警告称:若莫斯科阅兵式遭袭,将即刻对乌克兰首都核心区域实施大规模报复性导弹打击。乌克兰方面的挑衅烈度如此之高,以至于美国不得不行使事实上的否决权——迫使泽连斯基宣布在5月9日期间实施停火。
随着袭击胜利日阅兵的图谋被挫败,对俄舆论冲击更大的是5月21日至22日发生在乌克兰东部卢甘斯克州俄语区城市斯塔罗比尔斯克的袭击——至少21人遇难,死者绝大多数为宿舍内的女大学生。此次袭击显然绝非“导弹偏离目标”,因为同一地点先后遭受至少三次打击。这不可避免地招致俄方对乌克兰的报复,据报道,此次报复由俄方“奥列什尼克”高超音速导弹系统主导。
与此同时,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致电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敦促包括外交人员在内的外籍人士尽快撤离乌克兰首都,并告诫当地居民远离军政设施,因为针对基辅的“系统性打击”已在筹备之中。
相较于对莫斯科阅兵式的威胁,挑衅性质同样明显的,是在6月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俄罗斯年度最重要的国际经贸活动)前夕,乌方对圣彼得堡地区发动的一系列无人机袭击。
2026年6月3日,俄罗斯圣彼得堡。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基础设施后,浓烟在背景中翻腾,几名警察站在印有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SPIEF)标志的横幅和旗帜前。路透社
北约对俄纵深打击的后果
因此,2024年5月北约决定对俄境内实施纵深打击——即便执行初期有所迟滞——其极度危险的升级逻辑现已清晰,且相关动因在俄罗斯内外正被广泛讨论。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在北约持续增产并无阻输送更多武器供乌克兰攻击俄本土,而俄方却不对这些源头实施打击的情况下,俄罗斯若保持被动实属不合理。
这意味着,乌克兰可以打击俄罗斯的补给与生产设施及其在乌境内的军事力量,而俄方仅能打击乌克兰境内的北约军事前锋;欧洲北约国家却安然充当不受攻击的武器供应基地。
简言之,与乌克兰及北约相比,俄军在军事上无异于“绑住一只手作战”。从军事逻辑与效果来看,俄罗斯不仅应打击基辅的军事发射点与一线兵力中心,攻击欧洲的武器生产设施才是更合理的选择。换言之,北约对俄纵深打击已从“零敲碎打”演变为持续攻势,正将风险推向一场更全面的欧洲战争。
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名誉主席、曾担任普京、叶利钦及戈尔巴乔夫外交政策顾问的谢尔盖·卡拉加诺夫表示,为阻止此类对俄攻击,俄罗斯必须对欧洲基础设施与军工生产设施实施打击——亦即直接打击北约国家;同时,俄罗斯必须降低使用战术核武器的门槛。
迄今为止,俄罗斯仍只在乌克兰境内作战,即便面对本国纵深遭袭的最新升级,也只是以威胁加码打击乌克兰指挥控制中心作为回应。然而,北约东扩、并试图将乌克兰纳入其中的灾难性决策,自始就埋下了欧洲全面战争的种子。北约当下的种种举动,正在将这一战略威胁推向更直接的危险境地。
俄罗斯对军事侵略的历史应对
北约与美国以一种一厢情愿且自相矛盾的方式,完全而危险地误判了俄罗斯的民族特质,以及乌克兰对俄罗斯的意义。
要理解第一个问题及其与第二个问题的关联,就必须把握俄罗斯所面临的历史困境,以及由此塑造的民族性格关键特征。
俄罗斯幅员辽阔,国土面积居世界首位,这也导致其虽拥有欧洲最多的人口(接近德法两国之和),人口密度却极低。加之严酷的气候——尤其是漫长的严冬——使得历史上大部分时期,俄罗斯广袤疆域内的工农业生产均极为艰难。
因此,在其历史的大多数阶段,俄罗斯的人均GDP始终低于其西面(德国、波兰、法国等)及东面的(中国、日本)主要国家。
除面临经济更发达、军事技术可能更占优的列强威胁外,俄罗斯——与中国相似——还承受着来自东北亚方向的特定军事威胁。历史上俄罗斯有两次因东北亚入侵而遭致根本性颠覆:公元4世纪的匈奴入侵,以及13世纪的蒙古入侵。
因此,纵观其历史,俄罗斯所面对的从来不是臆想的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危局。在俄罗斯的历史叙事中,能够引领国家自主选择文明道路、维系生活方式与文化存续的伟大领袖,必然是那个为国家构筑起坚实军事防御屏障的人。正因如此,俄罗斯历史上公认的最伟大统治者,无一例外都是伊凡雷帝、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大帝与斯大林这类人物。
近现代史上,俄罗斯先后遭受拿破仑入侵、1917年内战期间获外国支持的白军干涉,以及希特勒的入侵——且均将其击退。面对此类存亡威胁,俄罗斯人甘愿付出巨大牺牲,只为击溃敌人、捍卫国家统一与独立。1812年拿破仑占领莫斯科,俄方以焚城相拒,入侵俄国的六十余万法军最终仅约6万人幸存;1917年革命后,在与外国扶植的白军的战争中,约1000万人丧生;而在1941年开始的反纳粹入侵的伟大卫国战争中,苏联牺牲了2700万公民,几乎占总人口的14%——按人口比例折算,相当于中国在抗日战争中死亡约6900万人。
这幅19世纪的绘画作品描绘了拿破仑从莫斯科撤退时,回首看大军过别列津纳河的场景。法新社
这并非否定俄罗斯拥有辉煌的文化与经济成就——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柴可夫斯基皆跻身欧洲文化巨匠之列。但在俄罗斯的生存逻辑中,保家卫国始终是国家首要任务,因为军事威胁并非臆想,而是切实存在的存亡挑战。正因如此,爱国主义与军事实力在俄罗斯不可分割——迄今为止,该国最受尊崇的机构始终是俄罗斯武装力量。
俄中爱国主义的特点
要理解这种历史对俄罗斯民族心理的深刻塑造,不妨与中国作一比照。两千年来,中国在东亚始终是经济与文化上的压倒性存在,且在大部分时期具备广泛的全球性影响——这正是其有时被称为“文明型国家”的根由。例如,欧洲诸多重要思想家都曾因中国的文化与经济高度而对中国推崇备至。
但中国并不具备同等规模的军事霸权。历史上,中原曾多次被外来力量整体征服(如建立元朝与清朝),亦不乏部分地区遭外族占领的情形。然而,中华文明的强大之处恰在于:即便遭遇此类军事挫败,外来征服者也终将在文化与制度上向中国靠拢,采纳其体制与文明。中国最根本的力量,始终是文化与经济,而非军事。
换言之,中国历史上的爱国主义并不像俄罗斯那样根植于军事层面。即便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备受尊崇,它也并不像俄罗斯军队那样,被视为国家的核心制度化身。俄罗斯的爱国主义始终与其军事防卫体系密不可分。
综上,这些特征有助于铸就俄罗斯的民族性格:一旦直面军事威胁,俄罗斯必以举国动员式的爱国军事反应予以回击,而其人民亦甘愿为此承受巨大牺牲。